肚子塞滿羊肉以後,我們這些全身羊味的人們就繼續擠在有暖氣的房間裡閒話家常。通常這個時候的那幾天,每戶人家平均有十幾個客人,而且每半小時換一批人。我在台灣就幾乎沒過過房子裡超過三個人的農曆春節,到了土耳其卻要每半小時就爬起來剛近來的人們的臉頰兩次,左抱一次,右抱ㄧ次,堅定地握手,同時微笑、四目交接數秒鐘,並問妳好嗎?跟回答我很好謝謝,歡迎光臨、謝謝光臨等等的。空間比較小的時候常要排隊。一個接一個。有時候很想混過去,可是他們很厲害都會記得誰親過誰還沒親過。

然後等他們要離開時,再排隊一ㄧ左臉頰親ㄧ次,右臉頰親ㄧ次,左抱一次,右抱ㄧ次,四目交接三秒鐘,握手,然後說掰掰。大部分的人一天內來好幾次,或至少每天都來ㄧ次,還是ㄧ樣來全套。遇到年紀大一點的,還要加碼親對方的手,然後把那隻被親過的手貼在自己的額頭上。

可是,這一切,都比不上宰牲節那一晚...........


那天晚上,是這樣的,所有年輕人都必須出動到全村的每ㄧ戶人家的長輩道賀。於是,街上擠滿了一組一組的人馬,狹路相逢時,相遇的人馬還必須停下來跟對方人馬一一對親,假設每組有五個人,

A     A     A
B     B    B
C     C    C
D     D    D
E     E     E
那每ㄧ組的A要親ABCDE,B要親ABCDE,C要親ABCDE....又這樣交互擁吻一遍。

不過宰牲節那天的親法比較特別,要親三下,還要一邊親左頰一邊說:Allah(阿拉),親右頰說Mohammed(穆罕默德),最後一次要說,ya Ali(還有阿里)   [註:Alevi派的精神領袖]。握手,擁抱,然後再含情脈脈地看進對方的眼睛說:『宰牲節快樂!佳節愉快』之類的。

就這樣一路上不停的停下來跟別組的人擁吻及唸咒。

當然重點是那些燈火通明的屋子--裡面坐著的老人們。一進去,通常裡面已經被不同組人馬擠得水洩不通,當然要跟那些人馬的每一位成員再阿拉(啾!)穆罕默德(啾!)與阿里(啾!),佳節愉快,抱抱,含情脈脈一遍。

等他們親完所有獵物離開那間房子後,就換我們跟那些剛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長輩們再阿拉(啾!)穆罕默德(啾!)與阿里(啾!),手(啾),額頭(啾),佳節愉快,抱抱,含情脈脈,接受長輩的讚美跟關懷等。然後他們會拿糖果給我們吃,並且拿古龍水給我們擦手。


(離開時還會因為鞋子太多又摸黑穿錯鞋子><)
(許多老人親親是傳統親法:濕吻吸吮..."啵!")

就這樣挨家挨戶搜索,每一個可疑的人都不放過。

口袋裡塞滿了糖果巧克力,跟擤鼻涕的衛生紙,因為大概只有攝氏三度吧。一整個夜黑風高的夜晚,我好想求饒,但總是還有幾戶人家還沒做完,臉頰皮膚被吸得又腫又刺痛,天氣冷一直發抖,笑太多臉部肌肉酸痛....

等到全村都搞定後,已經晚上11點了....拖著疲憊的軀殼走回家。


雖然說我的臉頰好痛身體好累,但是我的內心是快笑死的。實在太好笑了。

(據說那天總共親了五百人次...可能嗎....?)


A Night of 1001 Kisses(一)宰羊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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